响当当的开端

92′展亮出了“中国设计”名号

　　《92′平面设计在中国》序中，有一段慷慨激昂的文字：“华夏远古之伏羲，创太极八卦，推演宇宙万物之规律，诚为无以伦比、世界最卓越之设计创意。天赋聪慧偕勤奋创造之传统，更造就历代无数英才，拓术业百科，建伟绩丰功，留今人坐享之文化遗产，实属国人之幸。当今之炎黄贵胄，地无分域内海外，人无分长少男女，皆本奋发图强之信念，致力于各业进步，期自强于世界民族之林。我设计界同仁，尤然”。我惊叹中国现代设计的开篇之作能有这样高屋建瓴的洞察力，在文艺界狼吞虎咽地饕餮西方大餐意犹未尽之时，设计师们响当当地亮出了“中国设计”名号。

　　无独有偶，《92′平面设计在中国》画册的封面标志（见图4）正是一个八卦图形。这个图形在形式感上又颇具荷兰几何风格，对92′展而言它有何含义？我曾请教该标志的作者王粤飞，他笑而不答。最近龙兆曙帮我解开了心中的谜团。大展前夕，万事俱备，展览筹备组半开玩笑地卜了一卦。该卦象为乾上离下，在《易经》中名曰“同人”，我查了一下卦辞：同人于野，享。利涉大川，利君子贞。“同人”有聚合之意，可解释为海峡两岸一批设计精英的盛会；在当时的美术界，以国、油、版、雕大四样为正宗，而设计仅仅是个“在野”的小儿科，此前国内一般称作“装饰艺术”或“工艺美术”类。“在野”还有田猎之意，狩猎而有所获，必是很享受的事情；一批设计师走出学院的象牙塔，成为商海的弄潮儿，也是“在野”而不“在朝”了。龙兆曙说，此卦属火，卦形像一把火炬。的确，回眸92′展，对于中国设计界而言，它就像奥林匹克圣火，一大批优秀设计师在圣火下汇聚，中国现代设计的精神以此为起点，从此薪火相传。

　　由此看来，我此前一篇文章里的揣测大致不错。92′展封面的图形喻示着中国现代设计的特征：借西方现代艺术之形，蕴东方文化传统之质。关于这一点，陈绍华的《平面设计在中国展海报》（见图5）比文字说得更清楚。王序为92′展设计的标志（见图1）也很有传统意味，似是一条绳索圈出的汉字“图”，似象形文字，又似结绳记事，大拙大巧，当然也大妙。设计师们的中国文化情结，可以说是英雄所见；这种文化的认同感，台湾（设计见图2、图3）与祖国大陆是相同的。

　　中国现代设计一头扎进传统文化，从学术上当然可以标榜为设计师弘扬中华文明的使命感；但还有一层原因或许更重要：设计是商业信息的视觉传播手段，而文化则是视觉传播的情感内涵。对于中国风格，国内市场有亲切感，国外市场有新奇感。设计师选择最擅长的文化养分做设计，也展露出杰出的商业智慧。商家请国内设计师做设计，一定是希望你做东方味的设计，否则，他就去找西方设计师了。中国设计要走向世界，除了要练就西方设计语言的十八般武艺，本民族的文化底蕴必然是克敌制胜的法宝。

92′展标志着中国平面设计行业的崛起

　　92′展海外评委石汉瑞（HenrySteiner）说，来之前曾以为大陆的设计仅是一个“位于香港九龙北面的小地方”。也难怪，在计划经济体制下，我们的商业设计长期处于低水平的自我封闭状态。国内现代设计的起步应从八十年代开始，部分工艺美术院校先后从日本、德国等发达国家引进以“三大构成”为基础的现代设计教育体系，进而开始研究以视知觉为核心的形式语言。国家外贸系统也迫于产品包装设计水平低下的压力，成立了包装技术协会，下设包装潢委员会，下大决心要提高系统内平面设计师的业务水平，并在联合国有关部门的协助下，于八十年代末请外国专家做了几期包装设计培训。这批人后来大多成为国内现代设计的奠基人，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先后来到深圳，他们是发起组织92′展和其后几次平面设计大展的中坚力量。

　　平面设计行业的兴起，有两个必备的条件：第一是市场性的，即广告业的兴盛，它开拓了平面设计更广阔的商业市场。其二是技术性的，即平面设计需要先进的制作工艺。在计算机成为主要设计工具之前（约1994、1995年），制版印刷技术是与平面设计最亲密的行业，平面设计的很多创意必须依赖制版电分技术实现。深圳在这两方面都具备较强的优势，所以能吸引一大批优秀设计师。尤其是制版印刷业，优势更加明显，当时深圳承接了全国绝大部分高档次的制版印刷业务。平面设计一方面依赖于印刷技术，另一方面，作为印刷产业链的源头，平面设计是高档印刷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。当时展览执行委员会的几位深圳委员大多与印刷业有关：王粤飞时任嘉美设计有限公司总经理，该公司为92′展的主办机构之一；龙兆曙在美光设计有限公司（该公司海报设计见图6、图7）。嘉美与美光的股东都与印刷业有关；而王序曾是美光印刷的股东之一。陈绍华时任深圳开拓国际市场服务中心设计师。92′展之后，他们纷纷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公司。平面设计从此脱离了对广告与印刷业的依靠，开始打拼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空间。

　　92′展本身明确了平面设计行业的特点与分类，并把分散在各行业的平面设计师聚拢到一起，形成行业规模。因此，将92′展视作中国平面设计产业的崛起是再恰当不过的。三年后，深圳成立了全国首家设计师行业协会。深圳设计行业的形成，是市场经济催生的果实。《92′平面设计在中国》活动，也是靠自筹资金，以商业运作模式，再加上组织者令人敬佩的革命激情，以民间发起的形式展开。